哭泣的鸽子

鸽子、鸽子

每天飞来

披着晨雾

为孩子而哭

鸽子、鸽子

每晚归来

踏着日暮

扯不断的痛苦

这一片黄土

这一片新墓

令鸽子泣血

令鸽子啼哭

鸽子泣血

为这一片黄土

鸽子啼哭

为这一片新墓

五天、六天

八天、九天

鸽子在这里伫立

鸽子在这里啼哭

没献一束鲜花

没点一根红烛

鸽子的祭礼

就是啼哭

啼哭的祭礼

最伟大朴素

呵，孤独的鸽子

为地震遇难的孩子而哭

呵，可怜的鸽子

为这些短命的孩子而哭

她们都是含苞的花蕾

未放而枯

你怎能不泣、不哭

他们都是未飞的雏燕

未飞入土

你怎么不倾、不诉

哭，就是对孩子的悼念

哭，就是对地震的控诉

哭，是鸽子的责任

哭，是鸽子的义务

这死去的村庄

这空寂的山谷

逃难的人走了

走向他乡之途

一个诗画般的村庄

变成人间坟墓

一个天府乐园

变得目不忍睹

死了耕地的黄牛

死了撒欢的肥猪

甚至找不到

一只活着的老鼠

黄土中的孩子

多么无助

无助的孩子呵

怎么上路

呵，在这死去的村庄

在这空寂的山谷

鸽子，来了

来给幼小的灵魂守护

鸽子，来了

代孩子的亲人啼哭

鸽子、你哭、你哭

鸽子、你哭、你哭

在这个时候

在空寂的山谷

你的哭声

才能唤醒

不闻鸡鸣的晨雾

你的哭声

才能撩开

无边沉重的夜幕

鸽子、你哭

哭，是献给孩子的最高礼物

孩子的亲人不在了

你不哭谁哭

你是孩子的最亲的朋友

阴阳两界相隔阻

你不哭谁哭

哭，就是一种战斗

向灾魔宣布

这里并不是它的世界

明天，蓬勃的生命

一定会在这里复苏

哭，是生死的依依话别

鸽子的哭

就是送别孩子

走上通天的坦途

鸽子的哭,有两层因素

对死者，是悲情的送别

对生者，是一种坚守挺住

鸽子，你哭

鸽子，你哭

鸽子，是孩子的朋友

鸽子的旧居

就在孩子的老屋

老屋的一切

都是鸽子的财富

老屋倒塌了

鸽子也居无定处

呵，鸽子的旧居

就在孩子的老屋

老屋的一切

都是鸽子的财富

老屋倒塌了

鸽子也居无定处

往日,曾有这样一幕

清晨，鸽子

陪伴孩子读书

黄昏，鸽子

陪伴着农人割谷

呵，清晨、鸽子

陪伴孩子读书

黄昏，鸽子

陪伴着农人割谷

春天里，鸽子和孩子

一起学布谷鸟的欢叫

秋天里，孩子和鸽子

一起收获金黄的成熟

星期天，鸽子

飞到放牛的山坡

和孩子一道嬉戏追逐

围着欢跳的牛犊

学会了翩翩起舞

当孩子徜徉在阳光之下

鸽子，偶尔

用她的小嘴

为孩子整理一下衣服

平时，鸽子

常常飞到学校

窗台上 摆着脑袋

用她晶亮的眼睛

注视孩子们背书朗读

看着孩子们研算计数

阳光下，孩子跳

你学会了跳

花丛间，孩子舞

你学会了舞

溪水旁，孩子笑

你学会了笑

风雨中，孩子哭

你学会了哭

你在孩子的肩头上歌唱

为孩子减轻多少

学习的重负

你在孩子的手心中舞蹈

小嘴的细啄

甜到孩子心灵的深处

你也常常高飞于云端

用你的翅膀

把孩子的理想解注

天高任鸟飞

理想拓征途

有志能穿云

有勇能破雾

呵，鸽子、鸽子

你和孩子们

朝夕相处

呵，鸽子，鸽子

你和孩子们

是最和谐的一族

你和孩子

美了这里的

流泉翠湖

孩子和你

美了这里的

青山白露

呵，鸽子

你是孩子们的朋友

孩子是你生命的全部

呵，鸽子、鸽子

你的旧居

就是孩子的老屋

你的口粮

就是孩子家的稻谷

你和孩子

是天人合一的一族

你和孩子

共度春夏酷暑

只是户口

没加入孩子家的户口簿

呵，鸽子、鸽子

你和孩子

同顶青天

共住一屋

心心相印

朝夕共处

孩子的欢乐

就是你的欢乐

孩子的痛苦

就是你的痛苦

孩子家的生活

就是你的生活

孩子家的收入

就是你的收入

在这个家庭里

你和孩子

共享着幸福

呵，鸽子、鸽子

你没有想到

一瞬间大地起伏

一瞬间天地翻覆

天真烂漫的孩子

变成灾魔口中的食物

孩子走了

没见到鸽子

孩子走了

没见到父母

村庄陷了

再没有炊烟

学校塌了

书本和笔墨被屠

养儿育女的父母呵

谁也不知去处

呵,青山脱皮

呵,河流断骨

孩子死后，依旧很苦

黄土之下，依然很孤

呵，孩子死后，依旧很苦

呵，黄土之下，依然很孤

鸽子，来了

轻轻地在这里驻足

悲伤地在这里啼哭

你是孩子的朋友

百合花般的小嘴轻轻啄地

那就是细啄孩子的胸脯

你是孩子的朋友

缓缓走过墓地

那就是挽着孩子散步

鸽子、鸽子

你是人类带翅膀的使者

在亲人不在身边的时候

你送孩子上路

孩子就不会感到孤独

鸽子啼哭

哭那一片黄土

鸽子啼哭

哭那一片新墓

鸽子无声的哭泣

震痛了空寂的山谷

鸽子呵、鸽子

你是和平的使者

代表阳光

代表雨露

代表甜美的各种元素

你的出现

会让大炮失言

会使钢枪屈服

你自然不能容忍

地震对家园的破坏

对生命的残酷

鸽子，你哭

就是对灾魔的审判

就是对死神的控诉

你的哭泣

正将一个民族鼓舞

你的哭泣

让孩子在黄泉之下睡熟

鸽子，你是生活的一项指数

你代表着和谐

也代表着祝福

哭着，送孩子上路

孩子走后,走后

在他倒塌的老屋处

我们会重建高楼

鸽子，多情的鸽子

鸽子，忠诚的鸽子

快，哭着送孩子上路

有你的送别

孩子会走得义无反顾

关于震魔的罪恶

你会代他起诉

关于家园的建设

你正向祖国求呼

鸽子的名字

属于这片山川

属于这片国土

属于阳光

属于雨露

属于爱情

自然也属于

青山绿水中的幢幢新屋

鸽子哭着送孩子上路

那无言的哭声

是对人类的鼓舞

那无言的哭声

                   2008年5月22日

                    急就于京西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