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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沪纪事(之六十一)
  • 2010-01-20 10:28:34 点击数:
  • 京沪纪事(之六十一)

    本报记者  朱海燕

     

     

        2009年春节期间,我去十四局集团京沪高铁工地五工区采访,遇工区几位领导,却没有见到工区经理郑云亭。党工委书记刘建胜说:“云亭让我赶回家过年去了,腊月廿九上午走的,母亲住院,想儿子,不回去我怕老人家挺不过来,所以,叫我连说带骂地赶走了。共产党的干部,忘我工作也不能不要爹娘。”

        那天,虽然没见到郑云亭,但我还是在电话里与他通了话,询问了老人的病情。云亭让我多停一天,他年初五赶回工地,希望能够见上一面。但是,由于旅事纷忙,我没等他赶回工地,便离开了。

        此次与郑云亭相见,已是8个月之后。

        郑云亭的长相,没有他的名字这样富有诗意。他非常黑,说他黑得像非洲人,毫不为过。刘建胜说:“他不黑谁黑?他的黑是老爹老娘给的吗?不是!是太阳底下晒的,一天到晚地在工地上跑,没浪费一点阳光。”

        没上京沪高铁之前,郑云亭是五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分管成本核算。2008年元月3日,公司领导通知他,十四局集团中标京沪高铁,五公司由他出马,出任五工区经理。

        郑云亭是2008114日晚11点赶到安徽宿州的,第二天,他冒着鹅毛大雪走完了工地。郑云亭是成本核算的行家,既看重工期,又看重成本。他说,上场不能大呼隆,不计成本地瞎投入。如果这样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五工区需建一个梁场,而五公司在武广客运专线也有一个梁场,工程已近尾声。当别人要求立即建京沪高铁的桃沟梁场时,郑云亭却持反对意见,他坚持待武广客专完全竣工后,将武广的那套制梁设备转场京沪,这样将节约上亿元的投资。

        由于这一建设思想的指导,五工区的征地拆迁工作晚了一步,3月份开始征地,5月底梁场主体完成,至2008826日,打出第一孔梁。

        五工区桃沟梁场,计划生产645孔梁,向北方向架384孔,向南方向架261孔。除五工区自架自己生产的645孔梁以外,还要架六工区生产的梁,总架梁为1384孔。

        郑云亭刚到京沪高铁感到压力很大,每天早晨5点起床,中午不睡觉,夜间两点休息。这样10天下来,郑云亭便坚持不住了。他想,如果要在京沪高铁干一番成就,光靠这种“思想压力”不够。要把“愿望”凝结成“决心”才有意义,才能产生出创造的力量。他曾多次暗示自己:“我一定会成功!五工区一定会成功!我必然成功!五工区必然会成功!”这样的自我暗示,在不知不觉中,潜意识已开始为他实现目标催化出巨大的促进作用。于是,郑云亭和他的伙伴们,就产生出无比的干劲、积极的行动和不屈不挠的韧性。

        在郑云亭的领导下,五工区的建家建线工作在提高,工程质量在提高,管理标准也在提高。但是,作为他的后方基地——家庭,却不尽如人意。20081月,队伍进场不久,他6岁的女儿郑铭嘉,因感冒时间太长,转为急性心肌炎住进医院。腊月廿九那天,郑云亭被工区党工委书记刘建胜赶回了家。

        妻子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在医院,她没埋怨云亭,只是对他说:“家里的门坏了,你找人把我们家的防盗门开开,不然,孩子出院都回不了家,更不要说回家过年了。”

        郑云亭评价自己:在工地是一个愿操心的人,回到家,是一个不会操心的人。

        过罢春节,女儿的病好了,郑云亭便赶回了工地。这一回不当要紧,他在京沪高铁工地上度过了一年的春夏秋冬。每天的日历上都洒满了辛勤的汗水。安徽距山东那么近,郑云亭却没有走进家门,没有走到妻子和女儿的身边。

        时间载着岁月前进。2009年腊月廿九,又悄悄走近京沪高铁建设者的身旁。这天上午,铁道部部长刘志军来到京沪高铁十四局集团工地慰问建设者,对十四局集团参建职工给予高度的评价。当刘志军一一和建设者握手告别了工地后,刘建胜将郑云亭拉到一旁说:“一年的工作任务你已经完成了,赶快回家看望老娘去,老娘还住在医院里呢。”

        郑云亭是山东章丘枣园镇吉祥村人,父亲74岁,是一位退休干部,母亲70岁,患有严重的糖尿病。云亭有3个姐姐,本来应该赡养父母的儿子,因长年漂泊在外,四海创业,他不得不把赡养老人的重担扔给姐姐。

        因老人病情严重,医院不让出院。可是一年未见到儿子的母亲,执意要回家过年。母亲拉着云亭,老泪纵横,说:“我就是病得再重,也不能在医院过年呀,那会给你留下啥心情。我要和儿子过个愉快的新年。”老人又说:“我以为见不到你了,你不能光顾你的工作,不要老娘啊?”

        云亭无语。无语的云亭背着母亲挥出一抹滚烫的热泪……

        初一,云亭陪着父母在家度过,大门未出。

        初二,云亭陪着父母在家度过,又没出家门。

        以这样的方式,云亭在家度过了初三、初四。

        年初五,云亭要赶回工地了。早晨7点,云亭的爱人丁吉英做好了早饭,并将年迈的父母扶至餐桌前。可是,两位老人吃得很少、很少,话语也很少、很少,只有多语的孙女铭嘉在老人面前又说又笑,但怎么也调动不起两位老人的兴致。

        云亭打破了沉默:“爸、妈,工地实在太忙,今天我要回去了,过些日子我再回来看望你们……”

        爸爸“唉”了一声。妈妈“唉”了一声。

        儿子要走了,半身不遂的母亲,在女儿的搀扶下,顽强地走到大门口,看着儿子上车。母亲指着院内的石榴树说:“云亭,你不会到秋天石榴成熟的时候,才回来看我吧……”

        儿子哽咽了,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他说:“妈,我不会到那时候,春暖花开时我就回来……”

        汽车上路了,郑云亭的心里也渐渐平衡下来,因为,在他心理杠杆的两端,一边是京沪高铁,一边是他的母亲,两端都是同等的重量。

     

        李雪梅是十四局集团京沪高铁项目三工区试验室的试验员,采访她纯属偶然。我在三工区采访事毕之后,准备离开那个朴素的工地院落时,忽然发现,对面的工棚里正开着电视。我以为那是工地文化室,便走了进去,想了解一下员工们的业余文化生活。

        在室内看电视的是两位女孩,而且长得是一模一样。我惊奇地问她们:“你们是双胞胎吗?”

        二位女孩同时点头。

        我又问:“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们回答:“是试验员。”

        我想,一位长年在工地的女同志,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她要比常人多付出多么大的艰辛啊。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想见一见。

        于是,两位孩子在隔壁喊来了她们的妈妈。此人就是李雪梅。

        李雪梅是山东高唐县人,1996年石家庄铁路工程学院毕业,分配到十四局集团三公司。雪梅的爱人薛艳青是山东滨州人,1994年渭南铁路工程学校毕业。因为是同一单位,他们相识相爱了。20001117日,李雪梅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的取名薛惠姊,小的取名薛惠妹。

        当孩子一岁的时候,李雪梅便到徐州的一个项目去了。爱人长年在外施工,一年难回家一次,为了两个女儿,她只好把山东滨州老家的公公、婆婆接到兖州,照顾还不会说话走路的孙女。虽然有大海般的爱心,但对于来自农村的老人,突然走进城市,在无人指导下去操持一家城市人的生活,总有诸多不便。孩子爱吃什么?孩子生病了该怎么办?应该走进哪家医院?这对两位老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困难。

        就是在这天大的困难面前,雪梅走了,老人来了。

        李雪梅从徐州工地走到杭州工地;从杭州工地走到北京工地;从北京工地走到济南工地。她用她的试验产品,构筑起一座又一座桥梁,然而却不能构建她温暖的家庭。李雪梅说,每当看电视,看到某处有煤气中毒死亡的事情,这一夜她总会在恶梦中哭醒,她会联想到她家的煤气是否出了问题。

        孩子小的时候,不知道想妈。待孩子两岁之后,每次打电话,电话的两端都是一片哭声。这边孩子哭,那边母亲哭。哭得李雪梅心如刀绞。一个女人,为了事业,竟要经受情感的如此蹂躏!

        两个女儿五岁了,五岁的女儿知道和妈妈讨论问题了。李雪梅探亲的时候,天真可爱的两个女儿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要上工地?”

        李雪梅说:“为了挣钱给你们用呀!”

        女儿又问:“其他的母亲为什么能在孩子身边,难道她们就不挣钱了吗?你挣钱为什么跑那么远,那么远?”

        李雪梅说:“走得远,挣的钱就多呀。”

        女儿说:“我们不要那么多钱,别人有的,我们不要。有爸爸一个人在工地干活就够了,我们要妈妈陪着……”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说,说得雪梅心在流泪。修路者的孩子需要母爱,而这个爱,母亲却不能给予……

        雪梅返回工地的时候,两个女儿天真地望着妈妈,提出要和爷爷奶奶一道把妈妈送到车站。雪梅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可是到了车站后,当雪梅踏上汽车的那一瞬间,两个女儿抢先登上了汽车,哭声是那样裂心般的痛:“妈妈,你把我们带去,你把我们带去……”

        问题是以强行的手段解决的。爷爷奶奶把5岁的孙女抱了下去。车下,是女儿的哭声,车上,是雪梅的哭泣……

        20083月,李雪梅来到京沪高铁工地,虽然离家只有半天的路,可是,她一年也不能回家两次。女儿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年迈不识字的爷爷奶奶又肩负起孙女学习的重任。雨天、雪天,常见着爷爷牵扯着孙女走在家和学校相连的道路上,雨大了、雪急了、风狂了,但孩子和老人的脚步却没有减少一步。

        晚上,不识字的爷爷还要把孙女送到补习班去,直至10点接回。但孩子的学习有时也不能尽如人意。开家长会时,老师把爷爷喊去了,讲一些孩子学习上的事情。老人听不懂,一句一个“啥?”一句一个“啥?”

        老师无奈地摇头:“孩子的妈不在,这孩子的学习该咋办呀?”

        年幼的惠姊惠妹听懂了,哭了,她们对老师说:“老师,别再为难我爷爷了,他一个字不识,妈妈在京沪高铁工地回不来,不能照顾我们。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学习,让老师放心……”

        200810月,薛惠妹不知为什么得了一个摇头的毛病。班主任老师感到问题严重,急忙给李雪梅打电话,让她给孩子看病。可是,那段时间,因工作繁忙,李雪梅又无法返家,便委托楼上的一个邻居,带着惠妹到医院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当确诊惠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时,李雪梅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20094月,甲型流感流行的时候,两个女儿同时患上感冒,李雪梅仍然不能回到女儿身边照顾她们。女儿打了半个月的针,总算好转了,而在这期间,李雪梅给女儿打电话的钱,就花掉了400多元。

        2009年暑假期间,两位女儿来到京沪工地,总算和妈妈团聚了,这是她们与妈妈的一次最长的团聚。为了不耽误孩子的学习,雪梅除监督女儿完成老师部署的暑假作业外,还从网上收集作业、试卷、课文解读等等,供女儿学习。

        女儿在京沪工地也了解了妈妈。薛惠妹在她的一篇《我的妈妈》的作文中这样写道:

        我的妈妈,在我眼里是天下第一美人,虽然,她35岁已不年轻了,但我看上去她却十分美丽。她的个子很高,扎了一个马尾辫。她的嘴巴小小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看上去非常有神。

        妈妈是个急脾气,碰到我犯错的时候,妈妈除了耐心教育我以外,有时还发火。有一次,我数学口算错了一道题,妈妈就严厉地批评我,然后又再三嘱咐我一定要仔细,养成认真做事的好习惯。每次看到妈妈发火,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害怕”。但我知道那是关心我们,怕我们变得马虎。

        妈妈工作很辛苦,长年奔波在工地。我们来到工地之后,常常发现妈妈夜间加班。妈妈说,她是搞工程试验工作的,是高速铁路的保姆,一点马虎都不行。

        妈妈一年难得回家,但为了照顾我们,总是尽量抽时间回来看我们,哪怕是一天或者两天。每次妈妈回来,都把家里进行一次大扫除,给我们一个舒适的家庭环境。

        今年暑假,妈妈把我们接到了她的工地,看到妈妈每天除了工作以外,还给我们洗衣服,打饭,还要辅导我们学习,非常辛苦,我们就主动帮助妈妈干活,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看到妈妈笑了,我的心里甜丝丝的。

        这就是我的妈妈,我爱我的妈妈。

     

        据雪梅说,她属虎,35岁。属虎的女人总带有一股虎劲,不管她在生活上有多么大的困难,她都会勇敢面对。在京沪高铁工地上,像雪梅这样的女人,恐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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