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兵将军:司令员吴克华
□ 朱海燕
一
与吴克华将军谋面仅此一次:1976年8月将军视察青藏铁路。一日,约晚上10点,将军一行抵达柴达木腹地的铁道兵七师三十三团驻地。第二天将军在操场上与该团指战员见面。将军很威严,只握手,不说话,代他讲话的是铁道兵顾问崔田民。
故事发生在那天早晨,将军起床后如厕,因厕所在团机关的后门旁边,要走近百米的路。将军在厕所旁见一老兵站岗,问曰:“哨兵同志,今年多大?”
哨兵曰:“快40岁了!”
将军又曰:“这么大怎么还站岗?”
哨兵曰:“吴克华司令员到我团,团里决定,营职干部放哨值班。”
此哨兵是团宣传股股长欧元才。1959年入伍。
将军曰:“乱弹琴!大漠戈壁难道还有人对我行刺不成,还让营职干部站岗。”早饭时,将军就此事批评了团领导。
二
将军有个习惯,视察部队总是一个连队一个连队走过。团部机关旁的几个连队视察后,中午赶至该团机械连,一个上午仅走了18公里。将军在机械连用餐。当然那些菜呀,肉呀,也是事先从机关拉去的。将军和战士同餐,自然伙食标准高于平时。
饭后,将军继续赶路,全连指战员列队欢送。唯有一位嘴馋饭量大的安徽籍新兵李芳民,捧着菜盆捡肉吃。连长李春明跑过去,朝那新兵的屁股上狠踢一脚:“妈的,司令员走了,你还捧着盆吃,八辈子没吃过饭呀?”
将军见之,微笑着走过去批评连长:“新同志饭量大,叫他多吃一点,对他们不能耍军阀主义。”
三
吴克华,江西弋阳人,1929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尤其是解放战争时期,将军引兵辽沈,塔山阻击战,一战名震神州。
将军1913年生于一个叫芳家墩的贫农家庭,取名克家,后改克华。将军是父亲吴关先、母亲罗香莲的独生子。他14岁时,父亲病逝,遂与母相依为命。
1913年1月,国民党军对芳家墩“清剿”。将军的母亲因是“共军排长的母亲”而被捕。敌人逼她在招降儿子的书信上画押按手印,母不从,遂被砍头。
1953年,将军返回家乡,在母亲烈士墓碑前,流泪与乡亲合影。他念叨着:“如果她老人家还在,该是多少岁了。”将军后来从军区司令员的岗位上退下时,曾萌生过回家乡为母亲扫墓的念头,又恐劳师动众,麻烦乡里而未成行。
将军在方志敏的影响下而参加革命。他在军政学校学习时,方志敏对吴克华及同学们说:“我们吃着每人每天只有4分大洋菜金的伙食,并无一句怨言,我们所做的工作不是为哪个人的利益,而是为阶级的利益,也就是为着我们自身的利益。”
方志敏对吴克华他们说:“我们红军是工农子弟,一不为钱,二不为名,是为了全中国的解放而革命的。”吴克华牢记方志敏充满激情的讲话,并一直用它鞭策自己。
将军曾多次受到审查。第一次是在当战士时,连队给他发一支只有半截枪管的老套筒。一天拂晓,老套筒不翼而飞。16岁的吴克华急哭了。因丢枪,他被审查,关了1个月之后,特务连在作战中击毙了携枪逃跑的他所在班的班长,“枪案”弄清楚后,吴克华解除禁闭,并当上了副班长。
第二次是长征途中,将军对张国焘另立中央的行为,表示不满。围攻岷山县城的战斗尚未结束,执行张国焘路线的第五军政委黄超策划了批判吴克华的斗争会,给将军戴上“右倾机会主义残余”的帽子。受到撤职及留党察看的处分。那时,将军任第五军三十七团团长。在军长董振堂的过问下,吴克华调到五军侦察科,一边工作,一边接受“监督改造”。
1937年8月,中央撤销了五军政委黄超给吴克华的处分。朱德对将军曰:“克华同志,这应是你的一段光荣斗争史!”
第三次是在“文革”中,吴克华因支持炮兵机关群众组织上演《长征组歌》,被指控犯下了反对林副主席重大罪行。据此剥夺了将军5年的人身自由。
反对林彪,被认为是将军获罪的重要原因。然而,当抖落掉在他身上的肮脏的政治尘埃之后,他没有接受人们由衷地掷给他的“反林英雄”的桂冠。将军曰:“我何曾反对过林彪?”将军坦诚承认:“我当时也是拥护‘林副主席’的呀。我并没有看出林彪是野心家、阴谋家,没有那么高的水平和觉悟,只是没有盲目吹捧他。”
四
长征开始时,将军任第五军第三十九团参谋长。该团是长征的后卫部队,被称为“红军的铁屁股”。
1935年1月25日,三十九团在土城以东的木栏坝与刘湘部相遇。将军率两营官兵与川军展开白刃格斗,掩护中央纵队脱离。
1935年4月18日,将军率三十九团在永宁镇以西黄土塘阻击国民党军3个旅的追兵,掩护第五军进入云南。此役歼敌1000余人。中革军委授予该团五连为“英雄红五连”称号。
1935年5月上旬,中央红军大部在位于云南禄劝县的皎平渡渡金沙江。三十九团在离渡口数十里的团街阻击滇军,让滇军丢下数百具尸体。中革军委为此通电嘉奖出色完成掩护的第三十九团。
1936年春,将军率部第三次翻越积雪盈尺的夹金山,紧接着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折多山,摄氏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把吴克华单薄的衣衫冻成硬梆梆的冰筒。满面冰霜的吴克华又一次幸运地走出充满艰险的雪域。
在卓克基,吴克华组织部队用青稞面做成糌粑,用牛羊肉干磨成粉,作为过草地时的干粮。他用当地一种特别的泥土熬制出来的盐巴作替代品,解决了部队食盐供应不足问题,受到第五军民运部长邵式平的赞扬。
五
将军为“抗大”第二期学员。“抗大”学员毕业后,纷纷奔赴抗日前线。将军怀揣着校长林彪、教育长罗瑞卿签发的第591号毕业证走出校门。但是,在18集团军官兵的名册上却没有了吴克华的名字。以成熟、稳重之感的吴克华被党挑选出来,执行一项特殊使命,到上海参与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游击别动队的工作。隐蔽斗争成了出现在将军的革命生涯中的一项新内容。
将军可能不喜欢这项躲躲闪闪的工作,但它的神秘感使他对生命有了全新的体验。将军很快掌握了隐蔽斗争的一些方法。如果是与年轻女性秘密联络,他会把接头地点选在类似公园这样情侣出没的公共场所,手里拿着报纸,而不是他使用惯了的手枪。
没有迹象表明将军在上海这个“花花世界”里发生了浪漫的爱情故事。“市内娼妓很多,我们没事就待在屋里,不敢随意到街上闲逛,唯恐被妓女拉了去。”从他写下的这段“畏妓如虎”的文字来看,他从没踏进灯红酒绿的场所。
在最敏感的女色问题上,将军一生都无可挑剔。或许曾有多情女子在远远近近的地方对颇具男子汉魅力的将军结下情网,然而,将军明白自己绝不会投进去。如果要说他有至高无上的情操的话,那就是本能地对爱情的忠贞不渝。
六
1938年底,将军来到山东,任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五支队副司令员,后改任旅长。每到一个村子宿营时,将军总是先让警卫员把军事地图拼起来挂在墙上,然后再去找房东借两张长凳、两扇门板架床。将军有一床单薄的军被,两条军毯,至多两套旧军装。这片高粱红、玉米黄、稻花香的土地并没让他吃上过多的“煎饼”。一种用连壳带芯的高粱、玉米磨成的掺着杨树籽的极其粗糙的面粉制作的山东煎饼几乎每天出现在他的餐桌上。用地瓜干磨出来的淀粉发酵成的窝窝头成了他的上等食品。进食时,将军先用开水把硬梆梆的窝窝头泡软,才进口,但酸得出奇的窝窝头每每让他吞咽时龇牙咧嘴。
山东这块土地养育了将军,也给他以爱情。走进将军生活的张铭是胶东蓬莱城一户有钱人家的女儿。比将军年长10多岁的支队政委阎世印促成了这桩婚事。在鲁中莺飞草长蜂鸣蝶舞的春日,阎命令似的支使张铭到吴克华那里借《共产党宣言》、《党的建设》之类的政治读物;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还。不知不觉间张铭走上了爱情的阵地。
开始,她是“革命者不考虑婚姻问题”的独身主义者;再后,她是“我要不是党员,就不结婚”的坚定信奉者。可是3天后,中共山东分局书记朱瑞批准了他们快速结婚。
1939年10月10日,在一个拥有百户人家,长着很多柿子树的沂水县青杨行村,将军领着身穿新军装的张铭,踏着暮色走进那间没有任何喜庆气氛的新房。将军把房东送他的两颗熟透了的柿子毫不保留地给了他的娇妻。
婚后,两人肩并肩,手挽手,驰骋疆场,南征北战,为共同理想,抛洒青春与热血,在近半个世纪的共同生活中,夫妻相濡以沫,爱情日久弥坚。
1943年3月,山东军区第五旅与胶东军区合并,许世友任司令员,吴克华任副司令员。这一年将军与胶东军区领导指挥部队先后进行了近800次战斗,毙伤日伪军7000余人,抗日根据地随之扩大1240平方公里。
七
将军身经百战,然,最辉煌的一笔,还是塔山阻击战。
辽沈战役的作战方针的基本点是:“关门打狗”,“斩断王八脖子”。因为远在沈阳西南的锦州通向山海关一线,正像王八的脖子,只要斩断它,东北国民党军队这只大王八便逃不了。另外,锦州通向锦西、兴城、绥中、山海关一线,又是国民党军队逃向关内的大门。大门一关,他们便无路逃脱,这只狗便无处可逃了。对敌人来说,这叫做困兽犹斗,死里求生,绝望挣扎。
欲歼锦州之敌,则必须于锦西以北的塔山,抗击住由锦西增援锦州的敌人。故此,坚守塔山,寸土不失,则成为保障攻克锦州的关键。
然而,塔山阻击,谈之何易。兵力上敌众我寡;装备上敌优我劣;地形上敌居高势,我无险可守。
塔山坐落在锦州湾的近海,是一座仅有200户人家的村庄。锦西通锦州的公路穿村而过。高达800米的辽西名山红螺山,屹立在西北方向,作为敌人进攻出发地的葫芦岛距此不过10多里。
将军在纵队团以上干部会上曰:塔山阻击战意义重大。我们打过游击战,运动战,攻坚战,但从来没打过这样规模的守备战。我们必须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随时创造总结经验。在一片近海的丘陵地形中,从无险可守变有险可守。
战前,将军和战士们一道抬铁轨扛枕木,修工事。一位老汉见将军亲自上阵,他也跟着上阵,竟然把自己准备多年的寿木扛来给部队做工事木料。
将军问曰:“老大爷,你舍得这些木料吗?”
老大爷捋着胡子笑曰:“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把蒋该死的人打走了,让老百姓过太平日子,子孙享受无穷,这几块木料算个啥?”
在将军的率领下,四纵上下一心,以惊人的战斗意志,机动灵活的战法,高超的指挥艺术,激战6昼夜,打退国民党军11个师的进攻。
将军冒着霏霏细雨视察一线阵地,看望守卫前线的官兵。关外深秋的夜晚,气温已经很低,饮马河上凝结了一层薄冰。他不止一次走过所属8公里宽的防御阵地,走过这片插着“人在阵地在”标语牌的热土。躺在散发着浓烈火药味的工事里酣睡的那些被战火燎黑脸庞、烧破衣裳的士兵,让将军心里生出一种由衷的激动。而他的坦然镇静、深入阵地的举动也给战斗在一线的士兵以极大的鼓舞。他们说:“纵队司令员都不怕死,我们还怕什么?!”
为了拿下塔山,蒋介石来到了葫芦岛。国民党海军司令桂永清,空军司令周至柔亲自指挥海、空军参战。但他们仍然寸步未进。
蒋介石再令侯镜如部向吴克华部发动猛攻。
一方面,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命令吴克华坚守阵地,确保10月14日上午攻克锦州;一方面蒋介石命令侯镜如,拂晓攻下塔山,12时进战高桥,黄昏到达锦州。
将军身上,紧系两党之决战,紧系两军之决战,紧系辽沈战役之成败。
在阻击战的日日夜夜,将军竭尽神思,筹幄部署,正确运用和总结阵地阻击的经验及战术原则,奔走于枪林弹雨之中。
每当战况紧张,近在高桥的一纵司令员李天佑便来电话曰:“老吴,有没有把握?我们上罢!”但将军总笑答:“这个仗我们四纵包了,绝对不会有劳你老大哥。请你们去迎接别的新任务吧!”将军指挥若定,从容不迫,大有古今中外名将之风。
6昼夜的塔山阻击战,四纵伤亡3000多人,毙俘国民党军6117人。林彪、罗荣桓在11月8日给毛泽东电报中说:“这一防御战之顽强,对我当时攻击锦州取得调整部署与攻击准备时间,起了决定作用。”
若干年后,将军的战友黄元庆问将军:死后何处安身?将军曰:“弋阳,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我想到塔山去,与当年鏖战塔山时长眠在那里的数千名战友为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八
1975年4月,将军出任铁道兵司令员、兵党委第一书记。将军曰:我是老兵,但来到铁道兵,我又是新兵,不懂的东西很多,要向老铁道兵请教,向工程技术人员请教。
将军很重视作战部门的施工简报,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像小学生那样向技术干部请教。他把过党的生活,看成是联系群众的重要渠道,没有特殊情况,都参加支部大会和党小组会。为此,在党日活动时间,他尽量不安排党委会和其他会议。他平等待人,尊重同志,带工作组下部队,无论是部、处以上的领导干部,还是参谋、干事、工程技术人员,都逐个向基层领导介绍,从不忽略任何一个人。
将军一次到11师京通工地检查工作,住在师部,确定下午到一个团召开座谈会,不巧遇上大雨。师领导建议改天再开。将军曰:“人家准备好,因下雨就改变时间不好。”他坚持按原定计划开会,冒雨前往。
将军视察部队,往往提前下车,步行一段,迎上前去,和战士会面,问寒问暖,与满手泥土油垢的战士握手。将军曰:“战士们天天修路,架桥,打隧道,非常辛苦,我们坐车而过,尘土飞扬,既不礼貌,也对不住战士。”
青藏铁路一期工程,穿越柴达木盆地,线路高度大部地段在海拔3300米以上,空气稀薄,严重缺氧,气候恶劣,环境艰苦。然,63岁的将军执意带工作组,深入青藏铁路施工一线,调查研究。在全长4009米,海拔标高3680米的关角隧道,他深入到2000多米深的隧道掌子面上,慰问一线指战员。
七师第三十一团11连,在海拔4600米以上的可可西里清水河搞冻土试验。将军闻此,执意要赶往可可西里去。由于连队驻地遥远,蔬菜供应困难。将军突然到来,连队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招待,只好拿土豆、白菜、干菠菜招待将军。
七师师长对11连指导员李益德怒曰:“你丢铁道兵七师的人,司令员到来,能拿这样的菜招待吗?”将军曰:“连队应该有些新鲜菜,不是为了招待我,而是为了战士们自己的生活。你们没有新鲜菜吃,不是连队领导的责任,而是我这个司令员没有当好。”
临别,将军向全连战士致军礼,表示慰问和歉意。
将军在铁道兵工作期间,身体力行,带头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他时时处处强调要实事求是,要联系群众,要艰苦奋斗,要清正廉洁。
一次,将军去某师视察,师长是他的胶东老部下。将军到达该师,师长备“接风酒”待之。师长曰:“首长,第一次来我师,就是撤了我的职,也得喝一点。”
将军曰:“我不撤你的职,亦不喝你的酒,咱们一起吃饭。”师长无奈将酒撤去。
又一次,将军视察驻库尔勒铁道兵某师,以美酒为他洗尘。将军站在餐厅门口如青松挺立,硬不入席,待部下撤走杯盏方才入席。
将军在铁道兵工作时间不长,但他给人们的记忆是难以磨灭的,广大指战员尊敬他、爱戴他、怀念他。
九
1977年9月28日14时30分,将军乘坐专机从南苑机场升空,向成都飞去,接替刘兴元,出任成都军区司令员。
1979年1月29日下午,将军接到军委办公厅打来的不同寻常的电话,通知他30日到北京受领任务。翌日,乘“伊尔—18”专机抵京的将军成了京西宾馆1979年春节过后的第一位客人。
出于保密的需要,将军就这样神秘地在大西南消失了。成都军区的绝大多数官兵一时间都不清楚他们的司令员的去向。
将军在京西宾馆只逗留了两天。华国锋、叶剑英找他谈了3个多小时。4日,将军便以新疆军区司令员的身份登上“伊尔—18”,飞向广袤的大西北。军委给临危受命的将军急签的命令书放在同机前往乌鲁木齐的副总参谋长杨勇上将的公文包里。
走下飞机舷梯时,杨勇对前来迎接的新疆军区司令员刘震说:“我给你带来个帮手。”刘震此时尚不知道吴克华是来接替他的。载着他们的轿车驶出机场之后,刘震才知道吴克华的真实身份。
将军赴新疆之谜,后来被郭林祥、谭友林将军揭开:1978年底,当中越边境上越方军事挑衅日益加剧,中国军队被迫准备自卫还击之际,苏联为了策应越南霸权主义者,牵制中国军队的行动,在中苏边境主要地段不断增兵,大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中央军委调将军十万火急进疆,目的是让他去指挥极可能发生的反侵略战争,去组织领导西北卫国戍边的艰巨任务。中央厚望这位尤其擅长打阻击战的将军在大西北辽阔的疆域上再展雄风。
杨勇在介绍将军时说:“吴司令到新疆来,是了解吴司令的军事才能和新疆地区的战略地位的老帅们点的将。足见中央对将军的信任。
将军抵乌鲁木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独居成都的夫人张铭和正在成都陆军学校深造的儿子吴晓伟赴乌。
莫文骅评价将军:“最令人钦佩的是他去新疆工作……有人不愿履行这职责时,他不犹豫,不是令人敬佩么?在紧要关头,有些在新疆的高级干部千方百计地将自己的家属送回内地,而他却带着健康状况不大好的夫人卷起行李,收拾坛坛罐罐飞去新疆,表现了他与当地军民一道共渡难关的决心。这无声的命令,使人心稳定下来。由此可见身为高级军事指挥员的那种临危不惧的高尚品质。”
十
1980年2月1日,吴克华飞往华南,任广州军区司令员。在广州军区管辖的中越边境上,燃烧了近年的战火仍没有熄灭。将军希望他的戎马生涯在唯一可以用枪制作笔的南方边境上划上个漂亮的句号。
在将军复出后的短短的5年间,将军担任过4个大军区(兵种)的司令员,加上他以前曾任军委炮兵司令员,就任了五任司令员,堪称我军之最。的确,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在众多的将领中,他是唯一任大区司令员职务最多的一个。他的老战友莫文骅说他:“好像是一个‘突击司令’似的,哪里急需,就去哪里。”
1982年9月10日,69岁的将军退居二线,在中共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1987年2月13日11时,将军走进他生命的第74个春季之后,合上不再睁开的双眼。
从赣东北这块土地上长出的这株挺拔伟岸的巨松倒下了。
尽管将军生前嘱咐,丧事从简,但庄严的追悼会场上还是摆放着175个花圈。这些寄托着不同哀思的花圈分别以中共中央委员会、中央顾问委员会、中央军委等30个团体和邓小平、李先念、陈云、胡耀邦、彭真、徐向前、聂荣臻等145位个人的名义送出。
经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审定的悼词,称将军是“无产阶级革命家”、“优秀的军事指挥员”、“具有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和领导艺术”、“卓有成效地完成了党所赋予的各项任务”等等。
将军无愧于这些实事求是的评价。
经历战争与和平考验的将军,是我党我军的真正英雄,是人民心中的真正的大将军。
1988年8月1日,68岁的张铭遵将军遗嘱,带着儿女们,把将军的骨灰撒在40年前他率部激战过、如今洒满阳光的塔山的青松翠柏间,将军含着微笑走进了战友之中,并在那里安然长眠……
2009年8月6日草于
京西桐乡小庐